東昶第一次知道李遙這個名字時，是在大學同學的一次聚餐上。

那時李遙正翹著二郎腿跟別人聊天，嘴角帶著開朗的笑容，頭發燙得卷卷的，典型的潮流帥哥一枚，像是那種站在舞臺中央的人。

李遙有點喝醉了，臉頰微微發紅，朝著東昶這邊看了一眼，然後不自覺地朝他一笑。

李遙從來不知道自己笑起來有多麽勾人，帶著一點點張揚，卻又那麽恰到好處地戳人心窩，並非刻意為之，卻讓人難以忘懷。

東昶有些看傻眼，他搖了搖頭，不明白為什麽這裏有那麽多漂亮的女孩子，自己偏偏盯著一個男生不放。

“外語系的女生水準真高啊，”朋友在東昶耳邊嘟囔，“是不是啊？你這個帥哥也別光看著啊，上去幫我們搭幾個姑娘啊……”

東昶點了點頭，朝著李遙，直徑走了過去。

東昶第一次遇到李遙這種人，言談舉止中帶著自信，還帶著一點欠揍的可愛，眼神卻像個未經世事的孩子一樣天真，笑容開朗到耀眼。

東昶想要認識他。

“哇，”李遙看到東昶朝著自己的方向走來，故作吃驚，對著周圍的女生說，“你們討論的大帥哥來了。”

東昶挑了挑眉，自然地在李遙身旁坐了下來，和周圍的人聊了起來，也時不時地和李遙搭話。

東昶和李遙都是自來熟的人，早已經忘記最初聊天都說了些什麽，但是兩人很快就變成了談得來的朋友。

越是相處，東昶越是喜歡李遙。

李遙簡單易懂，有事直說，最重要的是，李遙從來沒在意過東昶的身世。

李遙知道東昶穿著最貴的衣服，抽著最貴的煙，甚至還有自己的車，但是李遙不在意這些，說是不在意，是因為李遙的家境也不錯，如果自己想要，他完全也能得到這些東西。

兩人生活在同樣的經濟條件下，能夠負擔得起同樣的物質，不會因為對方的奢侈而產生落差和心理負擔。

李遙面對東昶，不會自卑，更不會去攀附，兩人的地位對等，誰也不會高看誰，誰也不會低看誰，所謂門當戶對，大概就是這種感覺。

東昶喜歡和李遙在一起，他不會因為自己用著S.T.Dupont打火機或者十萬塊的名表而大驚小怪，更不會因為自己請了一兩頓高檔的飯菜而惴惴不安。

東昶喜歡和李遙在一起時的坦然和放松。

如果不是那次恰巧遇到了哭泣的李遙，東昶大概會把他當做一輩子的摯友。

當東昶找到哭泣的李遙時，頓時慌了。

平時那麽開朗的李遙，竟也會哭成這個樣子，他的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，一顆一顆地打在手中的照片上。

手中的照片是林木老師和妻子的合照。

“李遙……你怎麽在這裏？”東昶試探著詢問。

“東昶……”李遙看著他，淚水肆流，口中呼喚著他的名字，仿佛在尋求他的幫助，“東昶……”

看到李遙哭得像個孩子，東昶是真的忍不住——忍不住感到興奮。

自己想要看到更多，看到李遙更多不一樣的表情。

東昶上前抱住了他，想要給他安慰。

李遙顫抖的肩膀、啜泣的聲音、好聞的味道，讓東昶迷迷瞪瞪的。

“別哭，別哭……”東昶拍著李遙的後背，隔著襯衫，能感受到李遙呼在自己胸膛處的炙熱的鼻息。

還是等李遙哭了個夠，東昶才給李遙擦了擦臉頰的淚水。

東昶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著李遙，李遙那份脆弱又無助的神情，不小心觸動了東昶的心弦。

東昶下意識地用手指揉著李遙的嘴唇，又不自覺地將自己的嘴唇靠了上去。

東昶聞到了酒精的香氣。

李遙沒有反抗。

等東昶真的親下去的時候，仿佛天雷勾動地火，一發不可收拾，李遙大概是喝得爛醉了，甚至伸出舌頭來迎合他。

東昶向來都是行動派，他急匆匆地帶著他去開了房，不管是趁虛而入還是什麽，東昶都想立馬得到他。

李遙因為老師的事情，受到了巨大的打擊，甚至到了自暴自棄的地步，此時已經哭得腦袋發漲，無論東昶對自己做了什麽，感覺都無所謂了。

況且之前回老家的時候，早已經找人給自己破了身。

李遙不知道和別人做還是和東昶做，這兩者有什麽區別。

那晚，東昶度過了人生中最美妙的一晚。

東昶永遠都猜不透李遙當時在想什麽，然而他卻能知道，是自己把李遙的眼神，由悲傷變成了情欲，最後近乎癡迷。

東昶中途爽得一塌糊塗，李遙也逐漸沈浸其中，最後甚至叫啞了嗓子。

縱情一晚，李遙逐漸清醒過來。

“woc！你快醒醒，昨晚怎麽回事兒？我、我沒想跟你……”李遙是喝過酒後記憶會斷片的那種人，一清早看到自己的好友和自己同床共枕，嚇得急忙拍醒了東昶。

“沒事，”東昶握住李遙的手腕，想要看清他的表情，“不是很舒服嗎？”

“唔……”李遙滿臉通紅地看著東昶，隱約記得自己似乎是很舒服，然後點了點頭。

然後兩人就變成這種不清不楚的關系。

在校園裏，兩人還是處得來的朋友關系，可是到了晚上，東昶就會和李遙一起度過屬於兩人的私密時光。

兩人從賓館出來後，經常會漫步在清晨的大街上，東昶主動去牽李遙的手，李遙掙脫幾下，發現掙不開，然後朝東昶做個苦臉，放棄抵抗。

東昶那時候覺得，李遙就是自己的全世界。

然而李遙看著的方向，和東昶看的不一樣。

“老師結婚了……”酒後的李遙對東昶說出了真心話，“唯一肯定我的人，現在變成別人的了……你說，我該怎麽辦啊？”

“你不是還有我嗎？”東昶回答。

“你？”李遙指著他，哈哈地笑了起來，“你能對我一生負責嗎？你不過是跟我玩玩而已……”

東昶皺眉，不明白李遙為什麽會覺得自己只是跟他玩玩，只知道李遙第二天醒來，就會忘記自己說過的話。

或許是李遙的話激了東昶，第二天，東昶提出和李遙正式交往。

李遙千推萬脫，最後還是屈服在東昶的死纏爛打之下。

東昶得到李遙的同意後，更加得寸進尺了，時時刻刻黏著李遙，恨不得把李遙揉成團握在手裏。

“怎麽回事啊，”李遙揉著自己的腰，埋怨地說，“最近晚上……你跟獅子大開口似的……我都要頂不住了……”

“我就是獅子，”東昶笑著說，“我要把你吃得死死的。”

李遙至今還記得東昶說這句話時的神情，眼中帶著國王般的自信，仿佛沒有什麽事情是他做不到的。

“你就那麽喜歡我嗎？”李遙問。

“這你還感受不到嗎？”東昶反問。

“那……”李遙有些不好意思地說，“我很麻煩的，也很任性的，肯定會惹你生氣的。”

“如果只對我任性，只惹我生氣，我就不計較。”東昶認真地說。

“什麽啊……”李遙還是被他弄紅了臉。

李遙想，或許那時候，自己是真的動情了。

“什麽啊……”李遙看著路邊的石子，低頭喃喃著，拼命抹去腦海中關於過去的回憶。

原來這麽容易就放手了，他果然不是真的愛我。

李遙憋住淚意，他不想為東昶掉一滴淚。

突然，李遙停住了腳步，他看到了剛才那個男人，那個所謂自己“第一次”的男人。

李遙攥緊了拳頭，屈辱、憤怒、失落、悲傷，所有的情緒都雜糅在一起。

李遙狠狠地給了那個男人結結實實的一拳。

李遙不是那種甘願示弱的人，也不是那種願意忍氣吞聲的人，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對他來說沒意義。

一般有仇當場就報了。

李遙把自己弄得很狼狽，身上臉上都是打傷，但對方也沒好到哪裏去，最後竟罵罵咧咧地逃跑了。

李遙感到痛苦，這種痛苦跟聽聞老師結婚時的那種痛苦不一樣，哭不出來，卻像一塊爛泥糊在心口，讓人抑郁。

這時，手機響了起來，李遙下意識地把手機掏出來。

不是東昶打來的。

“餵……”李遙啞著嗓子，接通了電話。

此時的李遙不知道，這個電話，將改變他的一生。

番外 消失的戀人

東昶一直都知道，李遙跑步很快，如果自己不努力，根本無法趕上他的步伐。

東昶一直在追，一直在追，可是自己與李遙的距離絲毫沒有縮減，李遙的目光，始終在遙不可及的遠方。

東昶從未疲憊，也不打算放棄，因為他隱約看到，自己的手中有一條細細的線，另一端牽在李遙的手中。

然而現在這根線，也斷了。

東昶回想起分手那天，恍如夢境。

自己因為憤怒說出了許多過分的話，可那都是氣話，清醒下來後，只剩一片寂然。

兩人曾經經常吵架，每次吵架，都是東昶主動去哄，都是東昶主動去追。

因為東昶知道，李遙心氣高，自尊心強，不肯輕易對人低頭。

東昶也喜歡這樣的李遙，白日裏不可一世，夜晚卻能變成一只小貓，只屬於自己的小貓。

“我這輩子，再也不會見你了！”

當李遙說出這句話時，東昶那本應該繼續憤怒的心瞬間恐慌了起來。

東昶看著李遙跑遠的身影，一個大膽又可怕的想法湧了上來：這次我不去追他，他會不會自己回來？

然而李遙沒有回來。

東昶在旅館裏住了整整七天，都沒有李遙的丁點消息，只有父親打過來電話訓斥自己。

東昶最後還是屈服了，覺得李遙應該消氣了，便主動給他打過去電話，然而很快就被掛斷了。

東昶楞住了。

自己仿佛被羞辱了一般。

原來李遙真的可以這樣毫無牽掛地舍棄自己。

東昶覺得惡心，覺得自己惡心，自己掏心挖肺地對待一個人，竟換回來這樣的結果，自己究竟為什麽要這樣貶低自己，自己為什麽要卑賤到這種地步？

最終，東昶對李遙的愛，轉化成了濃濃的恨意，以往的甜蜜回憶，終究變成了傷害自己的厲器。

李遙的電話再也沒有打通，後來變成了空號。

然而東昶不知道李遙的老家住址，因為李遙從來沒跟自己說過這些事情，雖然最後東昶還是打聽到了住址，但不知為何，李遙的老家已經不在了。

東昶單方面認為，李遙竟然躲自己躲到了這種程度。

心灰意冷。

東昶再也不去尋找李遙的消息了。

只是每天早上醒來的時候，東昶總會一陣恍惚，不禁回想起李遙的那對貓眼，黑黑的眼睛，眼角微微上翹，他不笑的時候，那雙眼睛偶爾會透露出淡漠的無情。

都說先愛上的就輸了，東昶感覺自己輸了個徹底。

東昶試圖說服自己：那不是愛意，只是執念罷了。

“你這幾天去哪兒了？”回到家後，東昶的父親板著臉，訓斥著自己的兒子，“上任第一天你就給我曠工，你讓我怎麽跟董事會的人交代？”

“沒去哪。”東昶隨便應答了一句。

“你那個什麽……叫什麽……對，李遙，是不是又是因為他？雖然這方面我不想再嘮叨你，但是你玩玩也就算了，你以為你們倆能走多遠……”

“我不認識什麽李遙！”東昶突然吼了起來，“他死了！”

東昶氣急敗壞，咒罵脫口而出。

在東昶心裏，自己曾經深愛的那個李遙，已經不見了。

東昶的父親一楞，不曉得兒子說的是真是假，只是看到他異常痛苦的神情，也信了一半。

或許並不是死亡，而是別的什麽東西，讓兩人分道揚鑣了。

父親沈默了許久，才緩緩說道：“世界上真正的你情我願的愛情是很少的……有人愛的多，有人愛的少……但是兒子，我希望你成為強者，無論是事業上還是感情上……你不能總是當那個付出的人，你要成為那個接受愛意的人……”

“那怎麽可能……他不愛我……”

“你缺一個愛你的人，”父親說，“別想李遙了，忘了他吧，雖然你會感到痛苦，可這都是暫時的，他不值得你付出，你需要的是一個真正愛你的人。”

“爸，你想說什麽？”

父親默了一會兒，醞釀著想要說的話。

“兒子，你需要一個真正的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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